P38   |    理財投資   |    珠三角都會區發展論叢   |    By 陳文鴻   2010-08-09

粵語爭議，並不是一個狹義的政治問題，而是廣義的社會文化政治發展議題。

語言從來不是純技術性的溝通工具，而是屬於社會文化政治的產物。一方面是表達手段，另方面是溝通方法，因此既有主觀，也有相互互動的主觀（inter-subjectivity）因素。而且存在著歷史傳統與現代生活的矛盾，也因使用的地域範圍廣大，會包括眾多社區的社會文化政治的歷史和現代因素。通過語言溝通，相互適應的共通性增加，分歧減少，此所以在溝通方便的地區、語言趨於融和，反之，在溝通不方便的地區，由語言衍生出眾多的方言，隨時代演進、分歧擴大。

語言反映政治權力關係

粵言可以說是漢語中的一個方言，由於嶺南屬於皇朝時代的邊陲地區，沒有隨著朝代興替的政治因素而急劇變動。古漢語在中原和北方地區早已湮滅，卻有不少留存在粵語當中，一如閩南話和客家語。而即使粵語，本身亦有地區差別，在珠三角地區，四邑粵語便與廣府話有差別，寶安東莞近於廣府話，口音用詞亦異。

語言本身亦是政治關係或權力關係的反映。以普通話為例，是如明清那樣用南京話，抑或是在清中葉以後，以至今天，用的是包含山東、東北、北京等北方較為通用的官話（但也與傳統中原、河洛地區有所分別）？甚至在民國初年一度倡議的粵語？取捨決定的因素，主要是政權和政權所代表或維護的地方勢力。

官話的流通程度主要反映中央政權的集權程度。以珠三角地區來說，歷史上官話的流通範圍有限，主要是中央派來的官員和他們施政生活的範圍，也包括他們的家屬，典型的例子是清朝在廣州的滿清旗人。

但從清至今，中丄國政府對地方的權力控制有限，地方在滿足中央政權要求（如錢糧和政治法律的治轄權）外，還可依舊生活。中央政權所建的商貿渠道使地方與國內外經濟文化交流發展，但不是動搖本地方言、本地文化、本地的社會生活習慣，而是二者有不同程度的結合、相互演化。

廣東福建沿海的歷史上的貧乏，主要是清末民初，中國整體社會經濟陷入貧困，廣東珠三角以富饒之地亦抵檔不了政治破壞帶來的衝擊。自49年政權穩定，珠三角地區經濟便穩步上升，改革開放把中央政權的制度束縛放鬆，珠三角便一躍成為全國首富首善之地，粵語與粵語文化應有相當的貢獻。

以珠三角地區與深圳相比，便足以看到中央政權在深圳特區所建立的飛昇經濟和社會的問題。深圳特區依靠的是全國投入，包括股票交易所的金融部門（以及比地面金融更為龐大的地下金融），依靠免稅、出口退稅建立起來的出口工業。

假若我們能作一個完全的成本計算，包括資金的淨流入或淨流出、土地成本、生態成本、社會成本（特別是民工在本地及家庭在內地的成本），深圳的成就代價非輕，相信應比珠三角（東莞以外）代價更高。

一個重要原因或許便是深圳北方來的移民到深圳是為賺錢，對地方（社會與自然生態）全無歸屬感。故此他們建的城市和社會帶有強烈「借來」的色彩，強加於當地，也把原來的社會自然生態全然剷除。一方面，土地使用不受節制，差不多是用土地來牟利。另方面，北方來的未必是移民，大多只是為賺錢而暫留，根還在北方，所以來深圳一、二十年的可以不懂粵語。除了北方看不起廣東的心態外，還有不願意投入本地社會文化體系之內。他們與香港殖民地的英國人一樣，浮於本地社會之上及之外。差別只是深圳本地居民降為極少數，北方移民佔據了深圳，但並沒有把深圳看作家。

深圳的問題變成沒有著根本地的社會主體。貪污舞弊、浪費土地、破壞生態，以至治安不佳等等，並沒有因經濟發展、人均GDP上升而有所改變。

經濟發展不能否定傳統

廣州或珠三角其他粵語地區未必在各方面勝於深圳，主因是改革開放以來源自北京的主流發展思潮是歐美十九世紀的現代化、工業化，且利潤掛帥的要求較歐美更為極端。若不是近十年的加快發展，廣州地區的自然社會生態可以有更多的保存。但即使如此，傳統的社會文化因素也有其影響。

最近強調嶺南文化、保育歷史，以及番禺等地的公民抗爭，乃至今天的粵語爭議，便是這地區主體社會的反抗。其來源自歷史社會文化的根，對本地的歸屬感，而粵語便是這個主體社會的連繫和凝聚力。

珠三角經歷了二、三十年改革開放帶來的工業化。由於以外資為主、出口為主，也即是外來政策、外來利益為主，今天正處於發展的瓶頸關節。

再進一步發展是走上歐美工業化的老路，一步一步跟上，於是輕工業之後是重工業、汽車工業，也同時把歐美社會工業化過程的種種社會生態問題重複？抑或是借助正在修建的珠三角高速軌道交通網絡，走上後工業化階段，發展城市、發展服務業，回復歷史上廣州作為中國乃至世界大商埠、南中國，以至東亞、東南亞的中心城市的角色（也即是本欄這一兩年所倡議的珠三角大都會區，可以包含港澳。）而要循這樣方向發展，本地主體社會的作用會更重要。

整個發展模式，以至體現出來建造環境、改變的自然生態環境都要與主體社會植根本地的發展要求相結合。後者必然包含著本地的地區歷史社會文化的因素。粵語反映著珠三角主體社會，也同時反映著珠三角歷史社會文化的傳統。

經濟發展若屬可持續者，不可能否定或剷除傳統，而是與傳統結合，進行新的演化。以普通話替代粵語相等於把珠三角發展的根砍掉。

香港理工大學中國商業中心

陳文鴻

P138-141 | 文化評論 | By 黃氏   2010-08-01

筆者希望香港人（以及所有方言區的同胞）都有反對中小學用普通話教授中文科的意識、勇氣與行動！

筆者斗膽在此建議香港文化界把近年關於粵語正音問題的爭論暫時擱在一邊，將精力放到另一個範疇去，因為粵語（指以廣州話為代表的、狹義的粵語，下同）現時的真正危機在於有人視之如敝屣，誓要棄之而後快……在中小學剷除粵語的教學功能與閱讀功能，積極引進「用普通話教授中文科」這一語文教育策略。

閱讀功能被毀，與古今文獻絕緣若有朝一日全港都採用了這一毀滅方言的「閱讀功能」的語文教學方針的話，將來方言就會與任何古往今來的中國文獻絕緣，任何操粵語的香港同胞一見到中文字都只會用普通話去讀，而不會……甚至根本沒有多大能力……用自己的母語去發音（筆者懷疑廣州一部分年輕人已然如此）。那時，恐怕在正音之爭當中得勝的一方也無法享受勝利的成果，因為屆時不但北方人對我們的語音不屑一顧（部分北方人嘲諷我們的語言為「鳥語」 （易中天《大話方言》，頁21） 、「南蠻語」……把孟子時代的「南蠻鳺舌之人」與今日的南方方言區同胞等同起來，這當然是一種欠缺歷史常識的誤解，甚至是小部分北方人為了混淆視聽的惡意歪曲之論，因為南方方言區同胞的祖先本來就是古代中原地區的漢人，由於北方異族不斷南侵，他們才逃難到南方來的），就是連自己香港人都數典忘祖地鄙棄自己的「祖宗言」。

為什麼我們香港人當中竟有人這樣賤視自己的母語，認為必須在中小學用普通話取代自己的「祖宗言」的地位呢？筆者認為大概不出下列各種原因︰

一、以為普通話才是正統的中國語，粵語（以及其他方言）是次等語言，沒有什麼價值。

二、以為要寫好中文，必須學好普通話，因為如此即可「我手寫我口」。

三、以為學好普通話必須在中小學的中文科著手。

筆者不得不在此就以上各點來一番匡謬正俗。

音韻學家、語音史家可證普通話音系晚出首先，大致上，南方方言（吳語、閩語、贛語、湘語、客語、粵語）都比普通話接近中古及上古的中國話，普通話只是元朝以來才發展出來的中國語……這不是筆者的個人見解，而是任何略懂音韻學、方言學或中國語言學史的人都知道的事實！也就是說，丟掉了「入聲」（-p、-t、-k）及「閉口鼻音韻尾」（-m），而「韻母」數目又相對較少的普通話本來是不標準的中國話，其發音方式在上古及中古時期都是要貽笑大方的。古代華夏正音的特點其實大部分隨著古代中原漢人不斷避難南遷而保留在今日的南方方言裡。譬如說古代平上去入四聲，南方方言基本上都保留了，可普通話的四聲（陰陽上去）卻獨欠入聲。「現代語音中的『陰陽上去』四聲是取十四世紀以來以北京為中心的北方音聲調系統，而調值是根據現代北京語音為標準制定的。」（任銘善《漢語語音史要略》，頁89）讀者若對普通話晚出此一事實仍有疑問的話，請參考任何音韻學或語音史著作（譬如胡安順的《音韻學通論》、方孝岳的《漢語語音史概要》等）。

或者很多人以為普通話缺了入聲沒有甚麼大不了；但是，事實卻是，自從元明清三朝的北方人把古入聲派入平、上、去三聲之後，作為三種仄聲之一的入聲有部分字就給讀成了平聲，於是平仄有時就給混淆了。譬如「積」、「極」、「學」、「習」、「集」、「合」、「發」、「達」等常用字，普通話不是讀陽平，便是讀陰平，然而在古代卻都是讀入聲的。這樣平仄亂了套，寫近體詩或曲子詞都是會碰釘子的！

沒有了入聲，所有講究平仄的中國文學體裁（譬如唐朝的近體詩、宋朝的曲子詞、以及（據孫天赦先生說）起源於唐朝的對聯等）都難於從聲調的角度去解讀與演繹！大致上可以這麼說︰平上去入四聲全而後唐詩興，入聲韻尾（-p、-t、-k）相混而後宋詞盛，入聲消失而後北曲成。然則，入聲與吾國文學之關係可謂大矣！

現代中國人之所以少作近體詩與曲子詞，若說與北方人識辨不出入聲字毫無關係，大概是難以令人信服的！

又或者有人會問，北方人丟掉了閉口鼻音韻尾（-m）又有甚麼打緊？那麼筆者請大家不要忘記唐朝詩人胡曾的《戲妻族語不正》詩︰「呼『十』卻為『石』，喚『針』將作『真』，忽然雲雨至，總道是天『因』。」讀得懂此詩的自然都知道今日的普通話在唐朝詩人眼中是如何可笑的了！

在古代士子常用的詩韻（以《佩文詩韻釋要》為例）所收錄的10209字裡面，入聲字（-p、-t、-k）有1800個（收於一屋、二沃、三覺、四質、五物、六月、七曷、八黠、九屑、十藥、十一陌、十二錫、十三職、十四緝、十五合、十六葉、十七洽各韻），閉口鼻音韻尾字（-m） 有612個（收於下平聲十二侵、十三覃、十四鹽、十五鹹；上聲二十六寢、二十七感、二十八儉、二十九豏；去聲二十七沁、二十八勘、二十九艷、三十陷各韻），兩者合共2412 字。這些字普通話毫無疑問都讀不出原來的韻尾，也就是說，在中古士人認可的語言系統裡，普通話最少會讀錯10209字中的2412字。粗略計算一下，那就是約每五個字就會讀錯一個！還要視普通話為漢語正統？

筆者不知道「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廣東人講官話」這句話是誰最先說的。說這話的人自然以為官話才是正統漢語。此人大概不知道南宋大儒朱熹曾經說過 ︰「四方聲音多訛」，「卻是廣中人說得聲音尚好」（見《朱子語類．雜類》）。口講明清時期所謂官話的人大概沒幾個自問有資格挑戰朱子的見識的吧？然而，朱子卻偏知道我們粵人的祖宗言「聲音尚好」！

中國幾千年文化，包括語言文化，是有史以來東西南北各方言區的同胞所共同創造的，是沒有任何一個方言區（包括以普通話為代表的北方方言區）能獨自邀功的。大部分北方人口中所說的是不能發入聲，不能發閉口鼻音韻尾，同音字詞數量又特多的普通話（譬如「繼室」、「記事」、「濟事」、「濟世」、「技士」五個雙音詞完全同音——用粵音去讀，這五個詞是不同音的），然而部分大北方主義者卻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把自己的口頭語視為漢語正統，要全國，甚至全世界的中國人歧視方言，單說普通話，廢掉方言的閱讀功能與教學功能，單以普通話為閱讀中華古今文獻的工具。各位自問有思想的同胞不妨想想，這種人的見解，我們應該盲從嗎？

寫好書面語與普通話水平無必然關係，「我手寫我口」亦非靈丹妙藥至於說寫好中文必須學好普通話，因為這樣就能「我手寫我口」這個論點，筆者只能局部同意；筆者的意思是︰學好普通話對寫書面語確有幫助（但不要忘記用粵語教中文，其辨詞、辨義的效果絕對比同音字、同音詞太多的普通話優勝），卻不能說學會了普通話就「能文」了，否則就無異說所有會講普通話的都能寫好文章。何以見得北方人個個出口成文？更不見得現代出色的作家全都是北方人。

眾所周知，三、四十年前的香港學生，其語文水平一般比現在的要高，但當時中小學中文科的教學語言都並非普通話（大概只有三數所例外），絕大部分中小學甚至根本沒有普通話這一科。由此可見中文水平與中文科的教學語言之間並無必然關係！

往時已然是滿口「之乎者也」的？哪一個方言區的文士寫文章時基本上都是我手寫我口的？可見學好書面語不一定要改變口頭語去配合！

其實寫作語體文，不妨適當地古語與今言共冶，方言與通語齊來，使文章跌宕有致，趣味盎然。若但知「我手寫我口」，文章反而容易予人質木無文，淡乎寡味的感覺。

要學生學好普通話無須向中文科開刀至於要學生學好普通話這個目標，那只須在普通話科的教學方面著手就可以達到……譬如增加課時、課節，適當地按實際需要調整課程內容等。而且這一科的教學目的本來就應該是︰讓學生能與全世界的中國人溝通，所以只要重視其語音的標準以及用詞、造句的習慣就成了……不見得內地政要的普通話水平都很高。由此可見，實在沒有必要把中文科的教學權都拱手讓給普通話！若教育界發現有某些人、某種勢力企圖對大家威迫利誘，要貴校改用普通話教授中文科的話，筆者懇請大家拿出勇氣來「拍案叫不」，一千個不，一萬個不，一億個不，不，不，不，不，不個不停！

天賦話權，不容剝奪！

另外，若大家相信人人各方面天生平等，那麼何以獨有語言不然？筆者堅決認為天賦話權，不容剝奪！誰有資格對別人說︰「你的祖宗言不好聽，不許再用它來讀書，不許再用它來承傳文化！」我們之所以贊成全世界的中國人都應學好普通話這個說法，理由只有一個︰為了促進整個中華民族的溝通與團結；而不是認為普通話比所有方言都優越，更不是認為普通話才是正統中國語！那些大喊普通話才是正統中國語的人，不是沒有中國語言發展史常識的人，便是存心討好某種勢力或者存心欺騙國民……特別是方言區同胞……的無良中國人！我們應該甘心容許這些人毀掉我們的方言，殘害我國古代的語言文化嗎？懇請所有香港人（以及方言區的同胞）三思！

又或者有人會認為筆者杞人憂天，粵語以及各種方言根本不會因為語文教學語言改用了普通話而消滅。對於此論，筆者請大家想想著名的「溫水煮蛙」實驗 ︰被拋進一鍋沸水裡的青蛙，在千鈞一髮之際躍出險境，保住性命；但同一隻青蛙，被放在涼水裡，卻麻痺大意，只知享受暢泳之樂，沒有警覺到有人正在慢慢把水加熱，終於在劫難逃，死得不明不白。古代鮮卑人仰慕中華文化，賤視自己的母語（北魏孝文帝拓跋宏曾下詔禁說鮮卑語），結果漢化運動很成功，然而，鮮卑語如今安在？若我們今日死心塌地地崇尚普通話，賤視自己的方言，將來方言的命運必然與鮮卑語相同！

香港人（及所有方言區同胞）必須醒覺，向大普通話主義者說不，讓祖宗言在覆滅危機中重生！

所謂「龍生九種，種種不同」，今日各地方言（包括以普通話為代表的北方方言）實在都保有各個歷史時期的通語的部分特徵（只是有多寡之別），本來就應該互相欣賞，互相尊重，共享古語今言之藝術；於承傳文化的角度看，更宜讓方言與通語（今叫普通話）並駕齊驅，互補不足；不應容許任何一方獨霸天下！所以，讓香港（以及所有方言區）一方面設普通話科，一方面以方言教授中文科才是正辦！

推廣普通話運動，若以剷除方言的承傳語言文化功能的方式去進行的話，實在是一種侮辱方言以至古代中國語言文化的大北方主義的表現。

就是流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種意識的封建時代，中央政府也不至於硬性規定各地學府不得用方言教授經、史、詩、詞、駢文、古文……正因如此，我們今日各地（包括香港）的方言才依然或多或少地保有其閱讀功能以及教學地位！今後，若負責推廣普通話者誓以剷除方言承傳文化的功能（包括閱讀功能與教學功能）為己任的話，那麼，將來方言勢必與大部分上古與中古的語言特色同歸寂滅！

香港人（以及所有方言區同胞）必須醒覺，重新重視並保衛自己的方言。若我們要等外國人承認我們的祖宗言是「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才去珍惜它，我們還算得上是有主見、有自信的人嗎？

希望讀者明白，筆者絕對不是甚麼地域主義者，否則就不會贊成中小學都設立普通話科。筆者只是主將讓國民都懂得重視並保護存留在各地方言的祖宗語言的特色！一向以擁有五千年文明為榮的中國人竟然要鄙棄祖宗言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

若有人認為筆者的主張是在開歷史的倒車，筆者就要告訴他，與其說這是開倒車，不如誇張點說這是要來一場中國語言文化史上的文藝復興運動……重新肯定並恢復方言原有的地位，讓它在中華語言文化史上繼續承先啟後，發光發熱，不彷彿就是一場文藝復興運動嗎？

筆者希望香港人（以及所有方言區的同胞）都有反對中小學用普通話教授中文科的意識、勇氣與行動！也希望香港（及方言區）的音韻學家、語音史家、大學中文系的講師與教授、文化界先進以及所有有心人能聯手為自己的方言做點事……這將是中國語言文化史上劃時代的大事！

■作者為廣東台山人，上世紀五十年代出生於香港，在香港接受教育，惟並無一般人認為足以驕人的學歷。曾於中學任教中國語文、中國歷史及德育三個科目。著作有《粵語古趣談》、《粵語古趣談續編》及《保衛粵語．保衛方言——不容普通話獨攬中國語言文化之解讀權、演繹權與發展權！》等。

原文︰

http://www.hkej.com/template/magazine/jsp/detail.jsp?journal_id=58&title_id=4992

D04 |副刊世紀 | 世紀．粵戰 | 曾曉華  劍橋大學碩士研究生

2010-08-14

近 日廣州發起「撐粵語運動」，萬人齊上街，大喊別具創意的粵語口號。廣州市民無懼當局打壓，對本地語言珍而重之，挺身捍衛令人動容。「粵普之爭」，不自今日 始。在香港，幾年前教育界已有人倡議「普教中」方案，認為以普通話教學可令學生中文能力有長足進步。筆者發覺，無論在香港或大陸，不少人對普通話有所誤 解，以為其乃中文之正宗或地位較崇高。筆者以研究人員的身份，從語言學角度談談粵普的語言性質問題。

文/ 曾曉華  劍橋大學碩士研究生

何來「主從說」？

傳 統文人研究語言，往往把廣東話和普通話，分別定性為「方言」和「共同語」，認為兩種語言處於「主從」的關係。這種階層分類（hierarchical classification）遺下不少問題，因為它意味着兩種語言屬母子關係（parental relationship， 即粵語由普通話衍生出來），或兩種語言有地位高下之分（即普通話較粵語優越）——很明顯，以上兩種詮釋皆不成立。

其實， 「粵語方言論」帶有很重的政治意味。論者彷彿站在中央皇朝的台階來看問題，所以才會認為說廣東話的人既屬國土之內，粵語自是「地『方』之『言』」。從語系 分類來看，我們很容易發現「粵語方言論」為何不能成立。觀乎世界上不同的語言，有為人熟悉的兩大語系，包括約佔全球人口一半的印歐語系（Indo- European family） ， 以及約佔四分之一人口的漢藏語系（Sino-Tibetan family）。而印歐語系系統又有不同分支，如德語語系（Germanic） 、羅馬語系（Romance） 。英語屬德語語系；羅馬語系則包括法語（French）、意大利語（Italian）、西班牙語（Spanish）和羅馬尼亞語（Romanian），這 組語言是平行（parallel）的。在漢藏語系裏，我們最熟悉的當然是漢語語系（Sinitic），在這系統下有七位成員，包括粵語、北方話 （Mandarin）、吳語、閩南語、湘語、客家話和贛語；同樣，這組語言都是平行關係。從這分類可見，粵語和北方話處於同一層級，絕對不是「主從」的關 係。若說粵語或吳語是種方言，邏輯上等同說，法語或意大利語是西班牙語的方言——如果後者能成立， 前者方能說得過去。

方言的定義

再 談方言（dialect）。社會語言學家一般先確定一種語言，然後着手調查該語言在不同區域的變化（regional variation）。要知道兩種語言的關係是否方言，可以用一條簡單的原則來測試︰究竟說那些語言的人， 溝通能否無阻？故我們不難理解︰在美國，說北方英語（如波士頓） 的白人，聽南部的黑人rap歌，縱然口音和詞彙上有顯著差異，卻不存在理解問題；在英國，倫敦人聽蘇格蘭人說話也沒有大問題，雖然後者保留了大量我們今天 認為保守的中古英語發音。說美國和英國有不同的方言，毫無疑問是成立的。把同一問題放到漢語來，堅持中國境內有「七大方言」的朋友，不妨問問自己︰你能聽 懂別人說客家話或上海話嗎（ 假設你沒有這兩種語言的背景）？

方言調查的範圍，可以小至一個省，例如廣東省內的粵語；可以 是一個國家， 例如英國的英語； 甚至是跨國，例如俄羅斯（Russia）、白俄羅斯（Belarus）、哈薩克（Kazakhstan）之間的俄語比較。調查區域變化，主要體驗在語音上 ——即大家常關注的口音（accent）問題，也有語法上的調查。英國學者Peter Trudgill 在《英倫方言》（The Dialects of England） 裏，便從語音和語法兩方面着手，調查了英國不同地方的人如何說話。例如” long ” 一字，英國南部的人一般讀/l .ŋ/，但北部如達勒姆（Durham）和紐卡斯爾（Newcastle）的人卻把該字的元音讀成[a] （ 發音接近”lang “） 。標準英文會說”I haven’t got any “，個別地方的人會說成” I ain’t got none “，又以”I done it” 代替標準英文的”I did it”、” a man what I know ” 代替” aman that I know “。

筆 者認為粵語不是普通話之下的方言，卻認為漢語語系的確有方言。該怎麼理解這種說法呢？漢語語系中的各語言是獨立的（雖然個別語言之間有相似的特徵，而且中 國語言都採用同一文字系統），但每種語言均存在區域的變化，所以可以說，每種漢語語言有其方言。筆者茲舉兩個例子來說明。電影《唐山大地震》裏，地震後方 達的奶奶專程到唐山把孫兒接到濟南，兩婆媳在屋裏為這事談了一晚上，觀眾如果細心點，應能發現兩個人的口音（主要在字的聲調）是不一樣的，因為李元妮徹頭 徹尾說有唐山口音的北方話，奶奶是濟南人，說的是濟南的北方話。這就是北方話之間的語音差異。

在香港，我們會說不知天高地 厚的人「你唔識死呀？」。筆者曾經在湛江聽人說過︰ 「佢真係無有識死。」雖然筆者不會這樣說話，卻無礙筆者理解湛江人的意思。句法上， 「唔識死」跟「無有識死」，分別是「否定詞-動語-動語補語」與「否定詞-動詞-名詞」結構，兩者不相同。這就是廣東話方言之間的語法差異。因此，我們可 以把唐山北方話和濟南北方話理解為北方話的方言，可以把香港粵語和湛江粵語理解為廣東話的方言。

至於普通話的本質是甚麼呢？根據官方的定義，是「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以典範的現代白話文著作為語法規範」。這段話其實說得很清楚，普通話主要是由北方話構成的，並且以北京話為基準。

但 須留意的是，普通話與北京話並非全同。我們在上文論證了北方話有不同的方言（北京話應為其中之一），普通話的詞彙量，並不等同北京話的詞彙量；普通話的發 音，也不全同於北京話發音。好些老北京話的語音特色，並沒有納入普通話之內（例如「波浪」，普通話讀作bōlàng，北京話卻有人讀為pōlàng；「比 較」，普通話讀作bǐjiào，北京則有一讀法為bǐjiǎo）。何況今天的普通話，已經融入很多其他漢語語言（例如把「美女」說成liàngnǚ，即粵 語的「靚女」）以及外來語言元素。因此，筆者認為普通話已是一種以北方話為主、並糅合了其他漢語語言特色的混合語言（a hybridised Sinitic language）。

沒甚麼可比

普通 話在官方看來，是「現代漢民族用來交際的語言」。這陳述本身就不具任何主觀價值的判斷。部份學者把它看成是「方言」跟「民族共同語」的二元對立，那是後 話。把普通話界定為「漢民族」的語言，足見大陸的政治考慮︰普通話時至今天通行全國，學的豈止是漢人？少數民族不說，至少還包括滿、蒙、回、藏等種族。正 因如此，普通話在功能上扮演了「通用語」（lingua franca）的角色。綜觀世界的語言現象，通用語的作用是為兩個或更多說不同母語的語言群體，提供一個溝通的媒介。通用語可以是強勢語言，例如遠古時代 羅馬帝國在歐洲南征北戰、用以維繫歐洲眾邦土的拉丁文，或者十九世紀因奉行殖民主義而流通的德語和法語，又或者因美利堅經濟和文化強勢帶動的英語。通用語 也可以是凡人眼中「不入流」的語言，例如十九世紀廣州賴以跟西方貿易的洋涇濱英語（當時雙方用一些今天看來頗爛的英語來溝通，如「口花臣口夭米其干打」代 表”How fashion you makee conta “，意即” How do you calculate？ “），或者今天在巴布亞新畿內亞（Papua New Guinea）裏有一種名為Tok Pisin的洋涇濱英語。成為通用語的重點在於，語言社群之間有接納該語言作為交際語言的共識。

因此，我們不妨把普通話理 解成一種以北京話為主調的通用語。從功能來看，它成為中國境內不同地域的人的溝通途徑。僅此而已。北方話和廣東話，兩種處於同一語系的平行語言，語法雖然 相似，但語音、句法和詞彙各有特色。除客觀的語言特徵以外，沒有甚麼情感上的優劣、高下、主從值得比擬。

對等的自覺

這 一番論證看似顯淺，何以坊間仍有不少迷思？至少，怎麼連兩種語言的對等關係也缺乏一份自覺？說穿了，不過是民族主義的意識隱隱作祟。強行把普通話和粵語兩 種本無母子關係的語言分層，情形如同在東南亞地區，跟說不同語系的人（如馬來人）說，他們的語言較之已通行亞洲的普通話，只屬一小地區人所用，因此也不妨 同時把泰語、馬來語（Malay）、泰米爾語（Tamil） 、印尼語（Bahasa Indonesian）等也列為「方言」。但筆者想，即便是再大北京、大漢族的沙文主義者（Chauvinist），也不敢輕易說出以上那段頗有「大中華 共榮圈」味道的話來。那麼，相同的邏輯，不同的待遇，是不是只因為前者多鎖上了一道叫「國疆」的大門？

從中國走到世界，再 從世界走回中國，抽離國族和疆界，用理性的邏輯來重新思考和審視現狀，筆者相信能有更多良性的辯論空間。屆時，好些所謂「謎團」自能迎刃而解，如「為甚麼 美英日德法等強國就有統一的語言，人民不會雞同鴨講，咱們中國人就得各說各話，讓鄉談成為束縛國家發展的繩子，讓方言成為中國一盤散沙的沙子」。有些看似 有浩然之氣的大道理，如「保衛廣州話不應與普通話對立起來」，根本不值一哂。畢竟，在殖民地時代，英國人適度尊重香港本土文化，港督沒有下令以英文取締華 文報章和電台，中文和英文總算能「和平共處」。從來沒有人要打倒通用語，現在的問題是，像甘茜蓮（Cecilie GamstBerg）所說的，有人要大搞「語言帝國主義」（language imperialism）。

原文︰

http://life.mingpao.com/cfm/dailynews3b.cfm?File=20100814/nclvx001/vx001.txt

例如，很多小學生學習 a/an 的分別時，被灌輸一條規則︰在冠詞之後的詞語，如果首個字母是 a, e, i, o, u （有老師謂之「響音」），要跟 an；否則，「非響音」的情況（其餘的字母），則用 a。 例如︰ a man, a book, a phone; an apple, an egg, an issue 等等。

但請看看以下的例子︰

(1) an MTR train
(2) an honour
(3) a unit

如果用這條「a,e,i,o,u 規則」來判斷 (1) 至 (3) 句的話，應填︰

(1a) * a MTR train
(2a) * a honour
(3a) * an unit

但事實剛好相反，(1a) 至 (3a) 均不合符文法。 為甚麼會這樣呢？原來，該用 a 還是 an，並不是隨後詞語的首個字母是否 a,e,i,o,u；而是取決於它是否一個元音。如果是元音的話，就要用 an；輔音則用 a。怎麼知道一個字的首個聲音是否元音，最客觀的方法就是借助國際音際︰

(1b) /em.tiː.aːr  treɪn/
(2b) /aʊər/ /ɒnər/
(3b) /juːnɪt/

[e]、[a] [ɒ] 是元音，所以 MTR train 和 honour 要用 an；unit 雖然用「u」開頭，但實際的第一個音節是 [j]，並不是元音，是故須用 a。

想知道哪些音標是元音，哪些音標是輔音；可在牛津、朗文、劍橋這些大眾化的字典裡找到。一般而言，它們會在首幾頁或者尾幾頁說明本字典採用的音標系統。

讀者朋友或會問︰哇，我不會拼音，而 Jo 剛才指出的這條規則好像會推翻我以前學過的東西。其實不用擔心，a,e,i,o,u 雖然不能盡釋所有 a/an 的選字情況，但日常我們所遇到絕大部份的英文字，都合符 a,e,i,o,u 這條規則的。但若然你能用實際發音來劃分 a/an，那就最準確了。

Jo

特首施政報告大會，出現小插曲。泛民議員連成一線，舉起「Bow Tie Keep Your Election Promise」的標語，被曾蔭權揶揄為「好像文法有錯」，單數名詞後面應加「s」。泛民議員堅持用法正確，因標語是命令句，Bow Tie 是第二身稱謂。

雙方各執一詞，究竟哪方面才是正確呢？

根據曾先生的說法，「Bow Tie」作為第三稱謂的單數名詞，其後的動詞「Keep」要作變化，加上 -s，才合符文法。使句子變為︰

(1) Bow Tie keeps your election promise.

根據劉慧卿的說法，該標語是喝令，因主語是第二人稱，故無須有任何變化。即 (2)︰

(2) Bow Tie, keep your election promise!

比較 (1) 和 (2)，我認為 (2) 較合理而 (1) 有問題。(2) 在英文是祈使句 (Imperative sentence)，就如同以下例子︰

(3) Bonnie, go and find the answer yourself. (命令)
(4) Sir, please give me some water. (請求)

(2)、(3) 和 (4) 的主語則是受話對象，即「you」。不過英文的用法裡，祈使句一般把主語「you」作縮略 (Ellipsis) 處理。即以下句子的底線部份︰

(2a) Bow Tie, ___ keep your election promise!
(3a) Bonnie, ___ go and find the answer yourself.
(4a) Sir, (would) ____ please give me some water.

至於 (1)，在英文裡它是個陳述句 (declarative sentence)，主語的確是「Bow Tie」，而動詞「keep」也有需要屈折 (inflect) 而成「keeps」。但如此一來，句子又出現其他文法問題。賓語的其中一個修飾成份「your」的所指，和主語的並不是同一人，如下︰

(1a)* Bow Tie[x] keeps your[y] election promise.

除非把「your」的所指糾正成「Bow Tie」（如 1b )，或者採用劉慧卿的分析 (2b)。句義才會合理︰

(1b) Bow Tie[x] keeps his[x] election promise.
(2b) Bow Tie[y] keep your[y] election promise.

因此，曾先生在句子 (1) 犯了「常山之蛇」的錯誤——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就首至——沒法能說服人（至少語言學家很難同意曾先生的說法）。而我只能接受劉女士的解釋。

順帶一提，有網友批評泛民的標語也有錯，錯在沒用標點，把「Bow Tie」和「keep your election promise」分開來。我同意有標點、減少歧義，是可行的做法；但略去標點也不是錯誤。尤其在口語這種非正式 (informal) 的文體裡。況且從語用學角度看來，當時議會內的受眾，定必知道 Bow Tie 是何許人物，也不至於把標語理解為 (1a)。

C.A. Jo

Courtesy of 'http://simg.sina.com.hk/cp/0/0042/3996/2/p.jpg'

近日白鴿黨的誹聞牽起滿城風雨。黃世澤在網誌談到《明報》新聞的標題，還揶揄了一番︰

譚香文指甘乃威曾兩度示愛

觀乎以上一句，我們可以有幾種詮釋方法︰

(1) 譚香文指甘乃威曾兩度向她示愛
(2) 譚香文指甘乃威曾兩度向女助理示愛
(3) 譚香文指甘乃威曾兩度向太太示愛
(4) 譚香文指甘乃威曾兩度向 x 示愛    （ x 原則上可以指代任何人）

如果讀者對這宗新聞一無所知，甚至他根本不認識譚女士和甘先生（例如他是台灣讀者），他很可能把標題理解成 (1) 。當然，如果閣下追開生果報，把此事當八卦新聞去追，自然會聯想到 (2)。要聯想到 (3)，可能你要對甘先生的背景有多點認識（最少知道他有家室）。(4) 是按語言邏輯和常理推衍。

報導手法比較中肯的傳媒，撰寫新聞標題時應盡可能減少歧義。新聞撰寫雖屬應用文範疇，然而也大有學問，標題更是一難。如何在一個子句 (clause) 甚至是一至兩個詞組 (phrase) 裡濃縮整段意思，絕非易事。

不這樣寫的話，可以怎麼寫？我腦中即時呈現兩個寫法︰

(a) 甘被指兩度向女助理示愛
(b) 譚香文︰甘兩度向女助理示愛

(a) 的好處是把譚女士的指控突出，譚女士的名字沒有放在標題內，但我認為這是恰當的，因為指控內容比指控者較重要，況且讀者可在內文或者新聞圖片得悉是誰作出指控。而(a)的主語是甘先生，突出他的主角地位；同時(a)是被動句，被動句往往帶負面聯想，配合本宗緋聞的內容。

(b) 一句性質和 (a) 相類，不同的是，一︰(b)有指控者的名字；二︰(b)是主動句。但新聞標題力求簡潔，案件內容和字句簡潔之間，往往斟酌衡量。我個人會選擇 (a) 的處理方法。(b) 引述譚女士的說話，但從文字上不知道她當時是「指控」、「踢爆」還是「細說」，也說不出 (a) 的負面意思。

儘管如此，(b)怎麼說也總比 (1) 來得簡潔。因此，總體來說，我會選擇 (a)。

各位有其他建議嗎？

C.A. Jo

Courtesy of 'http://www.cuhk.edu.hk/eng/images/IGE_banner.jpg'

真不好意思。讓這裡荒廢了好陣子。園子缺乏打理，回來時即覺野草（Spam comments) 叢生。

開學了一段日子，折騰了一會。今年教了一班新同學，高興的是有部份同學對學英文感到熱誠。

教高中和大專算是有一段時間。有些好學但英文底子不佳的同學，往往有英文該從何學起之虞。也有不少同學問，哪些英文參考書比較實用和易於自學。

第一個問題，我的答案往往斬釘截鐵︰英文由文法學起。

我知道這個問題，不同的老師、教育者和專家有不同的看法。我無意在這裡長篇大論地闡述我的觀點。只是我認為，在香港，英文教育既然是二語教學 (ESL) 甚至是外語教學 (EFL) 的範疇，學習文法實為基本之道。

至於參考書，市面上有幾本我極力推薦，包括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出版社的文法書系列。但今次我想先介紹一個很有用的網上資源。

The Internet Grammar of English
http://www.cuhk.edu.hk/eng/IGE_chn/IGEversion.html

這本線上參考書名為《互聯網英語語法》 (The Internet Grammar of English，下稱 IGE )，是由英國倫敦大學學院 (University College Lodon) 英文系的學者編製，現由香港中文大學英文系的學者翻譯成簡體中文。

IGE 的好處是言簡意賅，特別適合想短時間內掌握英文文法基礎概念的人士學習。詞類 (word class)、詞組 (phrase)、從句 (clause)、詞的形態 (word forms) 等概念都有囊括。就算只有初中的程度，只須一個週末，便可以把 IGE 看完並且會通。

如果你是初階學者， IGE 應該不會令你失望。我建議你先仔細研讀 IGE，釐清英文文法的概念後，再看其他的參考書。這便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C.A. Jo

Nice to see. Nice to hold.
Once broken is considered sold.

看了這告示，我不禁要微笑了。店主有文采，寫告示也要來個押韻哩（hold 和 sold，押 /ould/，近似英文字母 “O” 音）。

除此之外，更引起我興趣的，是 (1a*)「Once broken is considered sold」一句。這種寫法，常見於香港學生的文章。這種句子看似文法正確，但細心觀察和分析，仍能看來問題來。

不少同學認為這句子合符文法，因為這句子看似 SVO 俱全。就像以下句子一樣︰

(2) John is a handsome guy. [註1]

一般學生對 (2) 的誤解，容易導致他們寫出像 (1a*) 的句式來。因為他們認定「X is Y.」就是一句完整而合符文法的句子。同時，因為不少同學寫英文，習慣先用中文把句子想一遍，然後才翻成英文，在 (2) 一句，同學心中可能先有以下的中文構思句子︰

(2a) 某某人是個英俊的男生。

然後才逐步翻譯，而寫出「某某人」即「John」，「是」即「is」，「（一）個英俊的男生」即「a handsome guy」此一從 (2a) 到 (2) 的語言轉換過程。

正因如此，有些同學會認為寫出 (1a*)，或覺得 (1a*) 合符文法。因為 (1a*) 是由 (1b) 轉變過來的︰

(1b) 一旦損毀即（是）當作售出論。

「一旦損毀」譯為「Once broken」，「即（是）」譯「is」，「當作售出論」譯「considered sold」；還不正確嗎？他們想。

問題在於，「Once broken」並不是主語。即使在中文句子裡，「一旦損毀」也不是主語。[註2]

(1a*) 的主語究竟在哪裡呢？既然「Once broken」不是主語，但主語看來也不會是「is」、「considered」，或「sold」。答案呼之欲出了︰這一句欠缺主語——也正是 (1a*) 不合符文法的地方。

是故，更正這句子，使之合符文法，只須加上主語，如下︰

(1) Once broken it is considered sold.

「It」指的是「該件商品」。「Once broken」和「considered sold」兩個子句（clauses) 分享同一主語 It，所以 (1) 其實由

(1^) Once it is broken
(1^^) It is considered sold

合併而成的。這個結構在英文文法稱為「懸垂修飾語」(Dangling modifier) 。(1^) 和 (1^^) 是條件關係，(1) 是條件句。

商店貨架地方有限，店主其實可以把「It is」略去，只寫作︰

(1c) Once broken considered sold.

題外話︰雖然本篇文章的靈感來自一句馬拉人筆下的英文，但和華人學生也有密切關係。很多亞洲語言都有相似的語法特徵。有些華人學生的錯誤，也常見於其他南亞的學生身上，反之亦然。例如，中文句子可以因應情況而省略主語，如 (1b)，馬拉語也一樣。試看以下的句子︰

(3) I remember, when I was still small, I often went fishing.

中文可以寫為︰

(3a) 記得還小的時候，經常去釣魚。

馬拉語也可以寫為︰

(3b) Ingat-ingat (remember), waktu (when) masih (still)  kecil (small), sering (often) pergi (go) memancing (fishing). [註3]

C.A. Jo

註:
[1] 嚴格來說，合符英文文法的句子，不一定是 SVO，還有其他的句型，包括 SV (where V = intransitive verb)、SVC、SVA、VO 等；而 (2) 並不是 SVO 句型，而是 SVC 句型。(1a*) 涉牽的問題也比最基礎型的 SVO 更複雜，因為它是被動句。為簡單起見，我假設所有合符英文句子都是 SVO。

[2] 因為本篇探討主題不在中文句法，筆者不想旁生節枝。但在課堂上，筆者最常引用古巨基《友共情》的一句歌詞「下雨天總掛念從前」，給學生思考。「下雨天總掛念從前」的主語是甚麼呢？是不是「下雨天」？不妨思考一下。有機會我再另寫文章討論。但此刻你如果相信「下雨天」並不是歌詞的主語，那就很自然解釋為甚麼 (1a*) 的主語不應是「Once broken」了。

[3] 馬拉語例子出自 David Deterding (2007). Singapore Englis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Courtesy of 'http://tapedek.files.wordpress.com/2009/03/passport-mexico.jpg'

外出旅行，護照必不可少。

護照英文為「passport」，為何有這個稱呼呢？「passport」是個合成詞，由「pass」和「port」組成。

原來，很久以前，飛行技術尚未普及，人們要去旅行，主要依靠陸路和水路。火車和汽車不能到達的地方，惟一可以依賴的便是輪船了。

火車和輪船是工業革命的產物。它們催生了現代的旅遊業。人們的交流漸趨頻繁，而且由以往城邦與城邦的交流，變為國與國的交流（至少在歐洲而言，如是）。人們在那時對身份證明文件有所需求，方便讓甲國公民在乙國旅行時，證明自己的身份。護照自然擔當了這個角色。

所以，你手持由英國政府的身份證明書，在倫敦的港口上船，出發前往美國；在紐約碼頭，只要向美國政府出示文件，便能順利通過 (pass) 港口 (port)。是之謂「passport」。

另外，「passport」可由具體的名詞引申為象徵詞。英文有個說法叫「passport to something」，指「取得某事物的途徑」。例句︰

Many students in Hong Kong opt for business degrees, despite their science  background in high schools, simply because it sounds like a passport to a good job.

(在香港，很多學生修讀商科學位，哪管他們在中學時是理科背景，純因它看似是搵好工的入場券。)

C.A.Jo

Courtesy of 'http://mr6.cc/wp-content/uploads/2008/03/a26.jpg'

學期結束，暑假開始，不少學生或畢業生投入勞動市場。

求職有三寶︰求職信、履歷表、面試。三寶缺一不可，求職信和履歷表又擔當先聲奪人的角色，沒有好的求職信履歷表，又怎可能有面試的機會（尤其在這個經濟環境，一份工百幾人爭，競爭之大，也是早一兩輩人所未經歷的）？

履歷表，英文有兩個叫法。一是「CV」，一是「resume」。

先介紹第一個名字。CV 的全稱是「Curriculum Vitæ」。這個字是拉丁文。拉丁文的「æ」，在古英文也存在。今天的英文不復見，所以人們慣把「Curriculum Vitæ」寫成「Curriculum Vitae」，分拆為 a 和 e 。美國英文更見簡單，只稱作「Vita」。

「resume」在英文裡，可作動詞和名詞解。動詞 resume 解做「（在停頓後）恢復運作」。我讀中學時流行玩 ICQ（今天大家都用 MSN 了，ICQ 成了集體回憶），論穩定性ICQ 自然不如 MSN ，但它有個功能實在是 MSN 不能及的，就是「續傳功能」(resume transfer)。在傳送檔案過程中萬一斷線，可以從中斷的位置續傳。這對於 56k 電話線上網年代來說很重要的。那個年代下載一首 MP3 動輒要半個小時，如果線路不暢通，就要更長的時間了。

「resume」作動詞解時讀做 /ri.zju:m/ 。但名詞的 resume，讀法完全不同。名詞的 resume 讀作 /rez.ju:.mei/，三個音節。因為 resume 源於法文，法文拼作「résumé」。字母上的標號就表明那一節為獨立音節，是故讀作 re-su-me 而不是 re-sume。英文外來詞有約定俗成的讀音處理方法，一般是按照該語言的讀法引入（雖然近年很多新借用詞乃「從簡」，用英文拼音讀）。把履歷表讀做 re-sume，西人聽起來大概會感覺到很滑稽。順帶一提，「resume」的尾音讀作 /mei/ ( 月份 May 音 ) ，而不是 /me/ ( 賓語 me 音 ) ，不少人發了 me 音，也不甚正確。

早陣子有些學生畢業，寫了履歷表發給我，要我幫忙修改一下。但他們把履歷表寫得像一份職位申請表，裡面有申請人的姓名、年齡、身份證號碼、地址、出生日期等個人資料，再加上曾就讀學校、公開考試成績、課外活動、技能。他們的履歷表有好幾頁長（尤其名校的同學，擔當不少學會和社團重要位置，單是那部份已佔大半頁）。這種流水帳式的履歷表實在不好。哪有老闆願意花時間來看你究竟當了多少個學會的甚麼幹事？除非你能證明這個職位跟當下要面試的工作有甚麼關係吧。所以好的履歷表，貴精不貴多，應該揀一些最能反映能力的經驗，加以說明，這樣才能打動你的未來顧主。有機會我會談談這方面的知識。

C.A.Jo